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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际象棋的先驱者

          中国国际象棋起步于上世纪50年代中期,威震于70年代末,风靡于90年代初。短短几十年,从民间到世界超一流水平的突飞猛进,何因呢?这里自然离不开中国人的志气和精神,更离不开国际象棋背后有一支强劲的教练团队,是他们的精神气打败了世界各国高水平的棋手,这里我要着重介绍一位被世界棋坛称为“戚旋风”的戚惊萱。他不仅是中国国际象棋男队的台柱,也是中国女队夺冠的推手他是中国国际象棋从无到进程的参与者,也是见证人。 

 
戚惊萱,上海国际象棋棋手,国际级大师,国家特级大师,曾任中国国际象棋协会副主席兼技术训练委员会副主任。1975年第三届全运会和1978年全运会国际象棋比赛冠军,是中国参加亚洲比赛的主力队员,为我国冲出亚洲立下战功。1991年始,他以教练组组长身份为谢军女子世界冠军决赛中战胜马里奇和奇布尔达尼泽立下了汗马功劳。
 
雏凤清于老凤声
戚惊萱出身在一个工人家庭。1961年,他就读于上海敬业中学,他既无家庭的启蒙,也无周围象棋大师的指点,凭着与生俱来的喜欢下着棋。纵横交的64个格棋盘与造型生动的32只棋子像一片大海无穷无尽,戚惊萱被深深地吸引着。初中毕业后的戚惊萱被保送到上海市青少年体校棋类班学习。棋类班只有两个学生,上午读书,下午学棋,可教练们都十分投。当时刘镇国教练从意大利、苏格兰、西班牙开局教起,又讲中局战术,再讲实用残局……不仅在理论上给两个学生打下了扎实的基础,而且还注重实践训练他经常带着两个小学员到上海棋院寻找全国闻名的棋手徐天利、黄鑫斋、许宏顺下指导棋……刘镇国说:“实践出真知,他们只有与棋坛高手过招,摸爬滚打,经输赢的搏杀方能真正认识什么叫下棋。”1964年5月,脖子上还挂着红领巾的戚惊萱在杭州的全国国际象棋成年组比赛战和了全国亚军邓文湘、张东绿,战胜了第四名刘成万、第五名李中健,而被破格评为这次比赛的优秀运动员。功到自然成,戚惊萱成了上海市棋类集训队的一员,与他以前教过他的老师徐天利、黄鑫斋成了一条战壕中的战友了。
1964年戚惊萱获得全国国际象棋成年组第14名,于1965年在银川全国比赛中上升到第6名,到了1966年,他又连胜前三名黄鑫斋、邓文湘和刘文哲跃至第4名。很快他成了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
 
正当戚惊萱的棋艺如日方升之时,“文化大革命”爆发了,1970年,本已瘫痪的棋队也正式宣布解散,戚惊萱被分至一家工厂的翻砂车间工作。轰轰烈烈的“文革”似乎对戚惊萱没有影响,白天上班劳动,晚上他找志同道合的棋友捉对厮杀他心中明白:“自己的职业是国际象棋,国际象棋的属性是世界的,它绝不可能因为中国的一场革命而革掉的,待运动一过,国际象棋也一定回归中国,中国的国际象棋也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棋坛刮起“戚旋风”
上世纪70年代初,亚洲国际象棋比赛十分活跃,而独缺中国,未免有些遗憾。1973年,周恩来总理发了声音:“亚洲国际象棋应有我们中国一席之地。”全国国际象棋队纷纷重建,戚惊萱也迅速地从厂里调回上海国际象棋集训队,积极备战,迎接1974年的全国比赛。起先,领导还十分担忧“文革”给运动员影响,刀枪生锈了,业务生疏了,会得不到名次,便安慰大家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而信心十足的戚惊萱却说:“请领导放心,我们不会给上海坍台的!”果然,1974年,戚惊萱获得了全国亚军、1975年,他力克群英,又夺得了全国冠军。
1975年秋,中国男队迎来了首场恶战——与亚洲首屈一指的菲律宾队交战。菲律宾队拥有一名特级大师,三名国际大师,而还未出过国的中国队队员中一个也没有国际级头衔,两队实力悬殊显而易见,但中国队毫不怯战。戚惊萱一上来便碰到特级大师托雷。
对阵初始,托雷下得并不轻松,经过6个小时62个回合的苦战,托雷才勉强获胜。此时的托雷又是吃惊,又是喜欢,想不到中国有这样的猛将。过了5天,菲律宾又移至上海比赛,托雷又与戚惊萱对垒,稳健的戚惊萱一改棋风,弃子抢攻,妙着纷呈,激战了小时37分,50个回合,戚惊萱扭转了乾坤,扳回了一局。使托雷更为惊奇的是:从第二轮起,他团队的3名国际大师均败在戚惊萱手下。托雷被棋风稳健又能随机应变、斗志顽强的戚惊萱折服。此时,香港一家报纸以“中国棋坛上刮起了一股强大的旋风”为题报道了戚惊萱力克菲律宾名将的故事。从此,“戚旋风”便成了戚惊萱的雅号,风靡全世界。
输给戚惊萱的托雷不但没有扫兴,反而为亚洲能崛起的中国新秀而高兴,他无私地向国际棋联主席尤伟极力推荐,尤伟听了托雷的汇报描述后,有些将信将疑。他决定赶赴上海会一会这位新杀出来的“戚旋风”。
这年11月5日,上海锦江饭店一间幽静雅致的房间里,尤伟和戚惊萱这一老一小会面了。特别认真的尤伟对戚惊萱说:“这次要下满两局,并必须做好对局记录,也要用计时赛钟,总而言之,一切都得按国际象棋标准进行。”交战开始,戚惊萱面对这位国际特级大师,一点儿也不示弱,他仗先行之利步步紧逼,尤伟不戚惊萱来势如此之猛,便四处扎营,以守为攻,但最后还是抵挡不住戚惊萱猛烈的攻势,在两个半小时内,被戚惊萱攻下城池。两人一直杀至半夜时分,最后尤伟赢了,但赢得十分吃力,爱才心切的尤伟兴致勃勃,他放了几个中盘局势和残局习题来考考戚惊萱。基本功扎实的戚惊萱反应灵敏对答如流,尤伟十分满意。尤伟拍着戚惊萱的肩说:“未来的世界冠军属于中国的了。”从此,他像托雷一样,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无名的中国棋手戚惊萱引向世界棋坛。
 
 
(戚惊萱和广东棋界名宿朱椿舜合影,其身后的对联”椿萱并茂......“机缘巧合地见证了棋坛一东一南两位大师的难得聚首)
 
 戚惊萱不负众望,自1977年起,他代表中国迈出国门,一路上闯关斩将,先后战胜了曾是世界第三名的丹麦国际级大师拉尔辛;世界八强之一、十届南斯拉夫冠军、国际特级大师格力格里奇;两届全苏冠军、国际大师瓦加还有幸和当代世界棋王卡尔波夫在世界大赛中对弈。
1985年的3月,戚惊萱和李祖年、叶江川及领队徐家亮一起参加在菲律宾佬偓举办的世界男子冠军赛11区分区赛。第一轮开局不利,第二轮被同队的李祖年逼平的险恶处境下,戚惊萱咬紧牙关反复思索作战方案、战略战术。在第三轮中,戚惊萱战胜了菲律宾国际大师马斯卡里纳斯;第四轮中他用“楚茨瓦克”排似的残局使澳大利亚国际大师推枰认输;第五轮中,心情较为放松的戚惊萱又使一位澳大利亚棋手俯首称臣……他一跃而上,与同队李祖年以6.5的同分暂时领先。最后一轮是戚惊萱迎战有着不败纪录的印度尼西亚国际特级大师阿迪安申。这一轮下得惊心动魄。当阿迪安申无奈地把自己的手轻轻地移向棋盘中心放倒,表示认输时,中国队沸腾了,我们赢了,我国个人比赛的战绩终于跨出了艰难的一步,取代了亚洲劲旅菲律宾,走向世界了。多年后戚惊萱说:“这场战役算不上我的丰功伟绩,对手也仅仅是亚洲级的选手,然这却是我一生中最深刻的绝唱。”
 
 
谢军幕后的大推手
1991年秋,在菲律宾首都马尼拉,谢军与连续保持13次世界冠军的前苏联棋手奇布尔达尼泽对决,最后以4胜2负9和,积8.5分的总成绩击败对手,成为中国第一个女子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谢军打破欧洲一统天下64年的局面的消息如放一颗卫星似的震撼了中国乃至全世界,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从而一举把少数人“游戏”的一个单项体育项目推向了历史的巅峰,也成了中国人民显摆荣耀的资本。时为国际象棋领队兼教练的林峰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中国国际象棋队是一个整体,谢军是这个整体的代表。如果把这场比赛看作一个对一个显然是不够全面的,谢军与奇布尔达尼泽之争,恰是齐心合力的中国人击败了缺乏支持与后盾的前女皇。”
确实,在谢军后面有一面坚强的后盾,当时的中国棋院院长陈祖德早为棋队定好了调:在目前情况下,男队要拿世界冠军很难,不如我们先抓女队,以她们为突破口,让她们先夺冠军。具体的办法还是发扬中国运动员的优良传统男帮女,老带新,集中全国最优秀的教练和运动员,专攻一点。
 
 
作为全国国际象棋最优秀的运动员,戚惊萱很快被调至北京,担当谢军的教练组组长。其实,戚惊萱早就认识谢军了,即是1983年的夏天,戚惊萱代表中国队去孟加拉国参加亚洲锦标赛。在北京集合期间,戚惊萱的老朋友王陛均请他看望一下刚刚从中国象棋转行过来的谢军,此时的谢军还是豆蔻初开的少女,她刚刚获得北京市女子少年组的冠军。因为刚转行,故王陛均希望戚惊萱让谢军一皇后,下两盘棋。谢军输了,但谢军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使戚惊萱记忆犹深,“后生可畏,前途无量。”戚惊萱对我说。我说这件事旨在告诉大家,那时谢军13岁转行学国际象棋,而现在学棋的小朋友有的只有6、7岁,你们比谢军起步要早,条件更优越,焉知将来不能超过她呢?你们要有谢军的勇气和信心。
集训队里,戚惊萱主要任务是收集奇布尔达尼泽的资料,那时没有电脑,只好从国际象棋情报简讯上收录整理。戚惊萱从奇布尔达尼泽的开局中找出谢军对她先发制人或后来居上的多种开局方法。戚惊萱说:“抢得先机乃上兵之策。” 戚惊萱还研究了奇布尔达尼泽的几百种的对局,他邀请了许多男队员模拟这些对局与谢军对弈厮杀,寻求破局的机会。戚惊萱知道谢军的中局实力雄厚,棋路清晰,他嘱咐谢军必须稳中求胜,不得操之过急。戚惊萱知道谢军攻守兼长,他告知谢军需知己知彼,在战略上虚虚实实,出奇制胜。戚惊萱本是个稳重务实的人,他将在比赛中的每个细节都考虑的周周到到,逐一斟酌,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比赛开始了。一切的顺序几乎都按照教练组事先布兵摆阵的意愿进行着,胸有成竹的谢军凭着他的机智,以多变的战术随机应变着,最后,谢军以她的顽强斗志一举拿下了本届的世界冠军,把中国的国际象棋推向了世界。谢军的成功,很快地使中国的国际象棋如野火一般蓬勃地烧了起来。泰戈尔曾说:“埋在地下的树根使树枝产生果实,却并不要求什么报酬,”我也在想,正当全国人民沉浸在欢庆喜悦之中,他们也决不会忘记那些默默无闻而又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的幕后英雄的。在这里,我们要感谢戚惊萱,向他致敬。
 
 
(2016年10月7日戚惊萱(左三)参加小世界棋艺俱乐部成立20周年庆活动,其左侧为居文君(左四))
 
从这之后,戚惊萱又默默地带教了居文君、章晓雯、倪诗群,他们有的已是世界冠军,有的还在冉冉升起之中。戚惊萱很注重国际象棋从娃娃抓起,如今年逾古稀的他又在上海国际象棋小世界俱乐部物色小棋手带教着,问他为什么还不休息,他只是微微一笑。我在笑中体味到,因为他在心中还装着中国的国际象棋。
 
 
 
(2016年10月7日小世界棋艺俱乐部成立20周年庆活动上戚惊萱指导俱乐部新锐教练)
 
        国际象棋虽是一项体育竞赛项目,但它也是一种文化,是体现国民精神修养、美德善行的一种表现。纵观戚惊萱的一生,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国际象棋,也没有说过什么至理名言、豪言壮语,是一个简单得再也没有这么简单的人了,然而他踏实又务实,处处以我是一个中国人当回报祖国的胸怀,认定一个目标,默默耕耘、辛勤地播种着,他成功了,他成为中国人民心中的英雄。如今,我们天天都在讲中国梦,中国梦关乎着国家的命运和前途,关乎着中国人民的尊严和民生,孰不知这个中国梦是要用中国人民一个一个的小梦编织而成的,在积小流而成江海的中国梦中,我们就需要戚惊萱这样根植于民众而服务于祖国的人才,有了这样忠于祖国忠于党的优秀人才,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还会远吗?
 
 
(2016年6月戚惊萱(左六)参加小世界老教授后援团广东行活动)
 
 
注:本文节选自《盈盈一水-国际象棋教练的风采》一书,略有删减。部分照片来自网络。该书由上海弈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特邀著名作家、《海上文坛》主编王晓君先生主笔,将带您走近我国100位知名国际象棋教练,为您展现中国当代棋坛风云。此书即将由上海交大出版社印刷出版,敬请期待!